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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各地新编高中课外选学孔孟教材数种,此为专选《论》,取全书之半,注释特详,又加语译,用力甚勤,似乎内容充实,观点革命,可助教学。然粗览一过,是书乃为继续诬孔而编,非为学习而写;且其所谓辩证、唯物、历史之立场观点方法,不出批林批孔运动之左调重弹。偏见比无知更远悖真理,如此“选读”,实不如不读或少受其害也。长期以来,此类问题在文教界的古书选读与论述中带有极普遍的倾向性,影响甚坏,如果真要继承传统美德,摒弃专制糟粕,就得加以澄清,以免继续误导几亿大中学校教师和学生。
一、今日为何读《论》?
如何对待传统文化?早在1938年毛泽东就说过:“我们这个民族有数千年的历史,有它的特点,有它的许多珍贵品,对于这些,我们还是小学生。……从孔夫子到孙中山,我们应当给以总结,继承这份珍贵的遗产。”到1941年,毛又批评党内许多人“对于自己的历史一点不懂,或懂得甚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努力学习历史文化,50年前本是全党全民的共识。《选读》全书却自始至终坚称读《论》为批判,非学习。前言称:即使到今天,其“影响仍然根深蒂固,不可小视。”强调该书“精华与糟粕杂糅,与文质兼美的其它经典课文不同。”全书最后总结课的辩题是:“儒家文化对近代中国的落伍应负多大的责任?”误导曰:打倒孔家店后孔子的“影响并没有绝迹”,近期又成为人们的话题。将晚清以来历届政府之政治腐败与经济落后归罪于《论语》,为其君其臣其制之恶开脱,居心之险,又胜于当年一概批倒封资修之批孔左棍矣。
二、选材应以学为主还是批字当头?
“附文”“课文解读”“相关连接”部分基本不选有助理解章义的经典材料,而是杂取古今批儒的言论,以利搅乱原义、抵消正确理解。
如第一部分是所谓“哲学”,不选夫子“人能弘道”“吾道一以贯之”“朝闻夕死”“士志于道”等等,独挑子不语的神鬼、罕言的性命与天道之类,喧宾夺主地教学生议论荀子、董仲舒的“天论”对后世的影响。甚至叫学生不读书去猜书名《子不语》的内容为何?以造成学生以为孔子的“哲学”为天道鬼神之类误解。
“二、为政以德”部分,《颜渊·七》“足食足兵使民信”章,附了王充《问孔》的误解之谈,又在“解读”中重复“去食留信”的谬说。《论》中此章必不得已而“去食;自古皆有死,民不信不立。”前提是问政,兵与食皆指君政之军备与食用,“死”谓“国君死社稷”之古礼(《曲礼》)。君纵无兵饥死而民食民信万不可去,民不信则国不立。此意通读《论》自知,刘宝楠《正义》辨之极明。惜利于正确理解者皆不取,一见诬孔便行拿来主义。
“三、政者正也”是孔子立论的根本,却规定不作精读只须略读。且特录韩非“圣人不务德而务法”以抵制理解原义。又无事生非地设了一题:孔子“均无贫”与“均贫富”有什么不同?
“四、克己复礼”,本义是谈仁的修养方法。却故意不选一百多章论仁者,专挑君臣孝弟之类,又附无关题旨的刘邦“今日乃知皇帝之贵”的史料、明清妇女死节、天理人欲之议论。其节外生枝、躲避正解之用心,分明可见。
“七、仁者爱人”本中华人文最富美之内涵,最切当今富贵不仁之时弊;偏一字不附,舍近求远而录屠格涅夫一短篇。
“八、义以为质”是君子取舍的原则,却不伦不类地附了篇鼓吹日本人生意经的《论语与算盘》。
“十、周而不比”是要团结不要勾结,却挖空心思找了篇《论语的现代读法》为附读,胡说“语言之美与道德无关。孔子弟子三千,坐而论道,不也靠一张巧嘴?”孔子专靠巧嘴成功,即使古今正经批孔家也从不敢如此猖狂诬蔑!
其它不必列举了。生怕师生了解原意,百计厚诬曲解,百年革命大批判之故技耳。纵观举世各文明古国,皆知崇敬其先圣,而诬圣之持久嚣张,则独我百年中华,手段之卑劣又莫过现代文化人。教语文者之于民族文化,非有功即有罪,而今论客们反人文而张“工具论”,自欺欺人而已。
三、译文化神奇为腐臭。
译文不当屡见,大抵出于蓄意丑化之仇圣憎古心理作怪。略举全书开头一小部分数例以示之:
P.6《子路·十六章》 “近悦远来”译:“境内的人使他们欢悦,远方的人使他们来归。”本章主语为执政者,却妄译为“境内的人”“远方的人”了。且远近指与国都的距离言,非境内远方所可译。
P.6《颜渊·十三章》 “必也使无讼乎?”妄译作:“一定要让人们没有诉讼啊!”瞎抄杨伯峻译注,且将疑问句误作肯定语,则并原文亦篡改成“使必无讼也!”
P.6《子路·九章》 “既……矣,又何加焉?”误译作“再该采取什么措施呢?”“加”是提高,非“采取措施”之谓。
P.7 《学而·五章》“使民以时”,丑译为“役使老百姓”,古今官府皆使民干活,本句宜作“征用劳力不误农时”。
P.19 《子路·三章》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译作“大概应该阙而不论吧。”肯定语反译成疑问句,应译的“阙”偏又不译出。
“野哉由也”,译为“好粗野啊”,模仿港姐腔,辞非规范。
“民无所错手足”,谓政府妄刑滥罚,则民众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好。却连古书“错”“措”通用都不知,译成“那么老百姓连手脚都被束缚住,没有合适的地方放了。”罗嗦似注,又错得笨拙。
P.21 《阳货·二十一章》“三年之丧,期已久矣。”译文误抄杨伯峻《译注》:“为期三年太久了。”《经典释文》指出:“期音基。”刘宝楠《正义》将“期已久”与下文“期可已矣”贯通解,言一周年已不算短了。非为期三年之意。
“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高中生多能懂:宰予能有三年之爱给父母亲(爱子那样)吗?而编者却窜乱前后文胡译为:“宰予不也是在他父母的怀抱得到三年爱抚吗?”平空添上“不也是”,又是直抄杨伯峻误译而不参照其它著作。从汉人“孔曰”到清儒《正义》一致注曰:夫子曰“予也有……乎”,是“言其无有也”,哪来的“不也有吗”。
这只是开头一小部分,其余懒得说了。《论语》以生动明畅见称,此书以罗嗦别扭为“科学”,三种《论》《孟》选,文笔亦以此为劣。缺德故不文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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