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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毗陵易传》及东坡之学述略

作者:佚名    论文来源:在职教育交流中心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5-21
在《淮海集》卷三十《答傅彬老简》一文中,少游云:
"苏氏之道,最深于性命自得之际,其次则器足以任重,识足以致远,至于议论、文章,乃其与世周旋,至粗者也。阁下论苏氏而其说止于文章、意欲尊苏氏,适卑之耳。"
作为苏门四学士之一,少游确实深得苏轼之道,从而指出了苏轼之学之关键在于"性命自得之际。"
哲学的角度,具体地说,从宋代道学的角度来看苏轼并不是新鲜话题。苏轼一生著作浩繁,但他自己最得意处却是《尚书解》《论语注》《毗陵易传》①等。苏子由盖棺以论其兄,亦独标上述几种,以显其兄在芸芸世界中的地位。至近代黄宗羲、全祖望在所编《宋元学案》中列苏氏父子为蜀学之首领,标举其学术宗旨为一家之言。 

一. 苏轼之学的方法的形成:
《宋元学案》既列蜀学为一章节,说明明清以来学界虽视苏学为正统之异端,但大体上还把它看成是宋学一个重要分支。概言之,苏轼之学所以有独成一系之风格,得力于他独特的哲学方法。
关于他的哲学方法,朱子有一段陈述。《四库全书》中引朱子之言云:(苏氏易传)"推阐理势、言简志明、往往足以达难显之情,而深得曲譬之旨,盖大体近于王弼,而弼之说惟畅玄风,轼之说,多切人事,其文辞博辩,足资启发?quot;
朱子这里指出的是苏轼述易的方法,亦可以看成是他哲学思维的一般方法,其内含有二:
一曰:近于王弼而从义理之门。
二曰:多切人事。
历史上看,朱子虽黜轼之述易,《语类》②中曾列苏轼为杂学之首,但他所指出轼之述易方法大抵上是正确的。
先看第一点,苏轼之述易取义理而黜象数倾向,从他所著《易论》③一篇中就可看得相当清楚。《易论》是他早些时的文章,它的观点可以概括如下:
(一)《易》本是卜筮之书而非圣人之言。
(二)圣人之道存乎其卦爻辞而不在数。
(三)所谓九、八、七、六者,圣人取义仅在分阴分阳。由上可见所谓"轼之近于弼",是指苏轼吸取王弼以卦爻辞为依托而展开探讨的理论特色。
再看第二点,宋人解易从王弼门当是共同的特色,苏轼独特的方法在"多切人事"。《易》理之幽微,轼并非无知。他的父亲苏询就曾在所伯《易论》④中就指出"《礼》为之明而《易》为之幽也,"苏询以为正因如此,"诸儒以附会之说乱之也"。因此正确的解易方法是"去之,则圣人之旨见矣"。也即去其神秘而还以朴素之真理。也正是从这一点上,苏轼继承乃父之志。
在早期《易论》中,苏轼就表现出还《易》于日常的思路,该文之观点约为:
(1)《易》是圣人从形而下的日常出发而上升到形而上之道; 
(2)《易》是圣人以其道而深入于天下之人情的记录。
从上面二点可见,苏轼以为圣人是从日常出发,然后依托于《易》以展开自己形而上的理论的,而这正是自己建立从"多切人事"出发而解易的理论依托。
"多切人事"作为一种成熟的哲学方法,它的涵义是要人从天下之日常人情出发看形上之性、道等的命题,从而求得对性道等的真知。

二. 诚的本体论的建立。
(一) 作为"终极实在而阐释的"诚"范畴回顾
"诚"本是《中庸》中的重要范畴,其云:"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又云:"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中庸》之中的这一范畴,后来又受到孟子的发挥,如《孟子·离娄》云?quot;是故诚者天下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又《尽心》上云:"反身而诚,乐莫大焉。"
至宋代,理学之开山周敦颐最先将"诚"提升到本体,其《通书》⑦有云:"诚者,圣人之本,大哉乾元,万物资始,诚之源也。"不过周敦颐这一用意在二程那里并没有得到发挥,并且二程很快用"理"取代了"诚"。
前文所论苏轼既以批判程氏哲学为已任,他从元丰以来直至晚年爬梳程氏乃至于孟子,终于发现程氏标举理的范畴乃至孟子以性善论诚,其最大的弊端就是以一已之见来规模"诚"意,试图对形而上的"诚"以理性把握。关于这,东坡以为不仅不能正确地理解人性?quot;诚",相反使"诚"堕入私情。
经过上述理性反思,东坡又重新予以"诚"以创造性的阐释:
其释《乾o彖》有云:"尧舜之所不能加,桀纣之所不能亡,是谓诚,凡可以闲而去者,无非邪也,邪者尽去,则其不可去者自存矣,是谓闲邪存其诚。"
这里是把"诚"释为终极实在,在苏轼看来,(1)人与人乃至万物之同是在"诚"的意义上的"同"。其释《同人》"立于无求之地"云:"野者,无求之地也,立于无求之地,则凡从我者,皆诚同也,彼非诚同而能从我于野哉?同人而不得其诚同,可谓同人乎。"(2)我人之于"诚"并非求而至,诚是我人之自然。其云:"天非求同于物,非求不同于物也,立乎上而天下之能同者自至焉,其不能者不至也,至者非我援之,不至者非我拒之,不拒不援,是以得其诚。"(3)值得注意的是东坡以"诚"为本体,并不是把诚看成是某种伦理并以此来限定性,而特别注重于其开放性特征。
具体地说,关于什么是"诚",苏轼以为具最大的特点即是"无心",其云:"乾坤惟无心,故一;一,故有信。"又以其"无心"故"诚"之道易简,其云:"乾无心于知之故易,坤无心于作之故简,"东坡强调指出:"易简者,一之谓也,凡有心者虽欲一,不可得也。"
从《东玻易传》我们不难看出,东坡释"诚"除指?quot;无心"、"简易"之外,再没有给"诚"以伦理定性。
此一简易之"诚",若从质料上看亦只是阴阳。
在《东坡易传》中,苏轼亦对阴阳进行过进一步剖析:其云:"阴阳其实一气,阳者乃是气之虚极,阴者乃是气之实极。"从这个意义上我们来总结东坡对"诚"的描述:诚是对物之形而上的气的阐释。具体地说,它是指气之阴阳构成的简易:同时又是指气之阴阳未交状态的泊然,而这两点统而言之即是"无心",这是"诚"的真实像。
(二) 由性到情,诚的展开
和张载一样,苏轼没有过分强调区分形而上和形而下,同时,
他又吸收了关学关于形与象的定义,把从阴阳到物的创化看成是形之于象的关系。
《东坡易传》卷七:"天地一物也,阴阳一气也,或为象,或为形,所在之不同,故在云者,明其一也,象者,形之精华发生于上者也;形者,象之体质留于下者也。"
东坡以为此所谓象是指阴阳未交之象,所谓形是指阴阳相交之象。东坡这里是把形之立看成是阴阳之交而加减。其云:"缊,蓄也,阴阳相缊而物生,乾坤者,生生之祖也,……乾为独阳,坤为独阴,生生之功息矣"。关于万物生成之阴的作用,东坡较北宋各家强调尤盛者,在《易传》卷七,他特别指出:"五行皆然,莫不生于阴阳之相加
……苟不相加,则虽有阴阳之资而无五行之用?quot;
在对阴阳与物的关系论述中,苏轼使用两套范畴,即:阴阳与物、性之与情。从《东坡易传》中我们不难看出,所谓阴阳与物这一对范畴主要是从质料上说的。东坡把未生之前的阴阳看成是纯阴,东坡以为阴阳之交就其现象上说是阴阳相加而或有进退,或是阳进阴退,或者反之。故从质料上说,所谓物其实就是阴阳进退之象在一定的时态下的定位。
所谓性之于情,从性质上看,阴阳生成创化。如前所论,阴阳未交,其状态是泊然,苏轼在《易传》中不止一处用"一"来表述之,此也所谓阴阳之"性"。而阴阳交从性质因上说,即是性的展开而为万物的情状。从这个意义上说,从阴阳到万物实乃是性朝情的方向的展示。
以上简述可以说就是苏轼关于万物的生成创化观,从理论形态上看,他在这一问题上,不仅吸收了关学的营养,同时亦有机地吸收了洛学关于"理"的成果,从而避免了关学有气无理,洛学有理无气的遗漏,从某种意义上说,朱子后来关于本体论走的正是这条路子。
前面我们已经指出,宋明理学家之所以展开宇宙论内容,其目的是为了建立人格本体论,而从宇宙论向伦理学的过渡标志着他们理论伯最后完成。苏轼之学亦是这样,从《易传》中他的理论看,他的宇宙创化的理论,其目的也是为了思考善恶等问题,过渡到伦理学是他的必然。在伦理领域,苏轼主要解决两个问题。
(1) 关于善恶本质及与性情关系的思考
把"终极实在"与向物的展开与善之于恶的关系相表里进行探讨,在大程哲学中就有所端倪,到小程哲学那里已经形成为他理论的重要内容,即把终极实在向物的展开比附为由善向恶的对立。
与二程不同,苏轼在完成对"终极本体"探讨的同时,却首先指出:从性到情的展开并非有善之与恶的截然对立。《东坡易传》卷一云:"性之与情非有善恶之别也,方其散而有为则谓之情耳。"也即是在他看来性到情的展开并非是善恶之别,而仅是宇宙的内在机制。
为了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东坡先把从性到情的展开,定义为宇宙之变化,以为a.此变化是宇宙内在的自然,其云:"世之所谓变化者,未尝不出于一而两于所在也。(按即指出在天为象,在地为形)自两以往,有不可胜计者也,故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之始也。"b.此变化未有穷尽,其《易经》卷四释恒云:"物未有穷而不变,故恒非能执一而不变"。苏轼吸收易之营养,将此内在、永恒之"变化"称为"健",以为这是宇宙的真实面貌。C.在《东坡易传》卷一释"保合太利乃利贞"条苏轼论云:(整个的宇宙):"方其变化各之于情,无所不至,此所谓利者;反而循之各直其性以至于命,此所谓贞者是也。"从这个意义上说,变化的真正内涵是"利贞"。"利贞"是宇宙的大化之象,是性向情展开的真实面貌。由此,把情提升到本体,从而从根本上告别了二程的性善情恶的理论。
(2) 吉凶悔吝问题
完成对性情及善恶关系问题的解密后,在《东坡易传》之中,
我们不难发现,苏轼又顺此思路进一步探讨民所谓吉凶悔吝问题。
如前所论,我们知道,性向情的展开并不是善向恶的趋动,但情的界域与性毕竟不同。此不同,从所谓质料的角度看,在性的界域中,阴阳处于未交而泊然状态,交而杂陈。而在情的界域中央电视台是阴阳进退、加减。从性质角度看,在性的界域中,阴阳其性泊然,超越一切概念的界定;而在情的界域在,则是吉凶悔吝杂陈。情的界域里之所以有吉凶悔吝杂陈在于由性向情展示时,以其有阴阳进退、相摩相荡之结果,苏轼认为其相摩相荡的结果,一方面产生万物之无穷,另一方面又使万物均处于吉凶悔吝之变动之中。其释《谦》云:"王弼曰:吉凶悔吝,杂生乎动者也"。又其释《豫》云:"以静观动,则凡吉凶悔吝之至如长短、黑白陈乎吾前。"
故从这个意义上看,苏轼是把吉凶悔吝看成是阴阳进退、性情延展之万化流行的必然过程。也即从具体一物上看,物之变化,吉凶悔吝随时迁变;从天地万化来讲,天下之滔滔,吉凶悔吝杂纷然杂处。此乃是天地间的真像,东坡在释《咸》卦有云:情者,其诚然也。云从龙风从虎,无故而相从者,岂容有伪也。
换言之,在苏轼看来,所谓"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意指在万化流形之过程中所谓吉凶悔吝杂均为生命力之表现,无所谓伪者,这正好与小程哲学把悔吝视为"恶""伪"相对照。
应该说,这是苏轼所要立论的最为主要问题;其深层意蕴在于表明,事物之变,吉凶悔吝纷呈是其必然,不仅不应将其视为恶,相反,无论是吉还是凶悔吝,它们的全部才是体现,才是健的真正内容及全部含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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