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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论文来源:在职教育交流中心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7-5-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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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科林伍德(Robin Ceorge Collingwood)说,历史是历史学家在心灵中重温往事的一门学科。可是说实在的,回忆并不太可靠,有时历史仿佛是一棵进入冬天的树,随着时光流逝,盛夏的绿叶渐渐地落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当人们试图追忆它的时候,总难以恢复它夏天的生动和茂盛,历史也是一样,时间越久,记忆的遗失就越多。于是,有的被反复提 起的事件就越发凸显,而有的被忽略的事件就仿佛根本没有存在过似的,历史就在这有意无意的强化和淡化的记忆中变了模样。思想和学术的历史也一样,思想史家叙述过去的思索 ,学术史家记述过去的学问,依托的都是旧时的文献和前人的评价,常常想不起当年那些思索和学问曾经活生生存在过的环境,于是,他们笔下的思想史或学术史好像总是“悬浮”在白纸黑字之间,读者所看到的那些哲人或学者就好像汤碗里的死鱼而不是水中的活鱼,不明就里的读者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哇,鱼原来是和葱姜一道横躺在汤碗里的!当他们再度听到“鱼儿离不开水”这句话的时候,可能就会立即联想到鱼安然地卧在汤碗中的情景。 思想史和学术史著作常常教导我们,清代考据学曾经笼罩了十八世纪,在文字狱的大背 景中它不仅充当了那一百年间学术史的主干,而且也是那一百年间思想史的主线。自从龚自珍的诗句“避席畏闻文字狱,著书都为稻梁谋”由一种夸大的感慨被升格成严肃的论断,我们的印象似乎都是这样的,好像清代的文化人都在书斋里皓首穷经,他们没有自由的浪漫的思想,但都很有学问,精通文字、音韵、训诂之学,从北京到安徽,从扬州到常州,人人都 沉湎在书本知识中寻章摘句,真是“可怜文士舔故纸,堪叹书生蛀虫鱼”。可是,艾尔曼《 从理学到朴学》一书却告诉我们,清代“多数士大夫没有参与或推进考据学的发展”,真正从事考据的学者“人数不多,只占士大夫阶层的极小部分”(著者初版序,中译本,第2页) ,他们主要生活在江南即如今的江苏、浙江和安徽,依靠官方、半官方及私人的资助,凭借书院的讲学、书信的切磋、部分著作的刊刻等等在学界传播他们的学术,赢得学者的认可和一定的名声,从而在一部分文化人中形成了后人看起来似乎弥漫整个十八世纪文化界的考据学风气。 汉代经学、魏晋玄学、隋唐佛学、宋明理学,接下来就是清代朴学。作为思想史学术史中一个时代的标志和象征,它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地方性很明显、影响力很有限的学术共同体的活动?不过事实也许真的就是如此。在《从理学到朴学》的第三、四、五这三章中,艾尔曼“从清代社会经济的背景考察江南学术共同体的演变过程”(中文版序,第2页),他用了 他所谓的“新文化史”的方法,把社会史和思想史结合起来,“力图透过政区和地方史的视角”来看清代的考据学,于是比较清楚而且准确地显示了十八世纪学术史上那一段过程的缘起、变异、衰落。通常被称作“乾嘉学派”的清代考据学,在他这里被称作“江南学术共同体”,在“乾嘉学派”这个名称中,一个时代都被划进去,于是在名称中就暗含了一个假设 ,考据学笼罩了那个时代,而后一个名称“江南学术共同体”,却指明了一个事实,即那不过就是地域性的、学术性的、在学者圈子中互相认同的共同体,虽然它的确存在于清代中期即乾嘉时代。 在我看来,这几章是本书最精彩的部分,尽管艾尔曼的研究还是粗线条的,在一部二百多页(中文正文仅一百七十余页)的著作中要细致地重建清代中叶学术所依托的社会生活与文化环境是不太现实的,不过它修复了一些细节,就像修复一张已经因为岁月流逝渐次褪色的古画一样。经过他对《皇清经解》作者的统计分析,我们大体对那时的考据学家的地理分布 、出生年代、家庭背景及科举功名有了了解,经过他对官方、半官方及徐乾学、朱筠、毕沅 、阮元等私人的学术资助的叙述,我们注意到了当时以学术为生的学术职业化的形成,通过他对学术团体和书院的描述,我们也更多地感受到了当时的师承传授讲学讨论方式对学术的影响,至于当时的藏书楼、刻书业的发达,则为我们显示了十八世纪江南文化事业作为学术背景的意义,而第五章《江南地区的学术交流网络》中,艾尔曼提到了当时以札记为主的著作方式、更广泛更严格的资料意识与方法,特别是他专门谈到了当时学术流传方式中的书 往来和学术评价方式中的发明之争,这使我们意识到清代中期学者之间书信的学术价值,因为他们并不是那么容易获得必要的学术信息,得到有效的学术讨论,发布自己的学术发现, 但是他们已经开始产生学术发明的意识。在一系列这样的叙述中,我们开始贴近我们的研究对象,我们似乎可以在这里想像二百多年前的江南学界。这时,学术史里的学者不再是蛰伏在白纸黑字中的古人,而是生活在二百年前的活人,鱼不再是死鱼,它游弋在水里。 但是,也许是爱乌及屋的缘故,艾尔曼似乎把这个江南学术共同体的学术活动当成了中国的文艺复兴——事实上,本书一开始就已经把十七世纪的中国实证学风与文艺复兴相提并论,认为“十七、十八世纪历史不仅是儒教中国衰亡的前奏,也是新时代即将来临的序曲” (4页)——于是,书中价值判断似乎与事实叙述发生了冲突,艾尔曼一方面断定这一学术思 潮只是“江南学术共同体”的少数知识精英的活动,一方面又断定它使得中国传统思想出现了崩溃,“对帝国正统学术的批判早在十八世纪已达到高潮,传统儒学经典一度拥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性,在那时即受到知识阶层日益尖锐的挑战”(初版序,1页),同时,在论述中又有意无意地把这种或许存在的对正统思想的瓦解,当做当时学者的有意识行为,他说,那个时代的学者“在学术上反对迷信权威,追求更高层次的一致性……他们认为,只要正确研究并恢复古代经典的纯洁语言,就会建立这种永恒秩序”(5页),而还原古典和批评考辩“ 能唤起一种批评意识,向过去至高无上的经典权威挑战,清儒认为,考证是义理的最终裁定者”(21页),于是,我们得出一个印象,即清代以考据为特征的学术转型是针对传统中国思想世界而来的,而学术史的这一转变引起了思想史的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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