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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对黑格尔“无批判唯心主义”的批判性诠释
摘 要:本文从黑格尔哲学真正生长点的辨析出发,认为黑格尔哲学还具有当代意义和价值,并认为不能简单地把黑格尔的“思辨哲学”归结为“无批判的实正主义”和“无批判的唯心主义”。事实上马克思在《巴黎手稿》中,就指出过黑格尔的《现象学》在自身中隐藏着哲学批判的一切要素,黑格尔的“辩证法”是一切辩证法的基本形式,是思想史的概括。
关键词: 哲学生长点;实体;主体;无批判的实证主义;无批判的唯心主义;
一
黑格尔是十九世纪德国古典哲学的最伟大的代表,一般说来,他的宏大的思辨哲学体系的建构终结传统的古典哲学。黑格尔哲学的解体为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建立开辟了科学的历史道路,马克思主义哲学就是在批判和继承黑格和费尔巴哈的哲学中诞生的。如今黑格尔已经逝世了一百多年,马克思的哲学已经雄居现实哲学的王座。但是黑格尔哲学的生命力是否完全消逝了,他的哲学是否还具有现实意义和当代价值。我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是肯定的,我们应当继续深入地研究黑格尔哲学,挖掘黑格尔哲学体系中蕴藏着的丰富宝藏。
记得西方马克思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葛兰西在他的《狱中札记》中。曾经写过这样一段话:
“我们要怎样理解恩格斯关于继承德国古典哲学的命题?是要把它理解成一个已经完成了历史周期,在其中黑格尔主义中富有生命力的部分已经被彻底地、一劳永逸地吸收完;还是应当把它理解成一个仍然处在运动中的历史过程,在其中正在重现着哲学的文化的综合的必然性呢?在我看来,显然这第二个答案是正确的。在实际上,在[马克思]关于费尔巴哈的第一条提纲中批判的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彼此片面的立场,正在重复着,现在还和那时一样,虽然处在历史的一个较为发达的时刻,在实践哲学发展的更高的水平上进行综合还是必要的。”[1](115—116页)
海德格尔也曾经说过:不是黑格尔哲学缺乏当代意义,而是我们缺乏对黑格尔哲学的理解力。由于中国哲学界最近泛起了一股重新颠覆黑格尔哲学的反理性主义思潮,我以为要继续研究黑格尔哲学,就必须为黑格的哲学重新作一种理论的和历史的辩护。
要弄清黑格尔哲学的当代意义和价值,其中最重要之点是必须辩明黑格尔哲学的生长点,因为一种哲学的生长点不仅是该种哲学生命存在之所以可能的现实前提和基础,也是该种哲学是否具有时代意义和理论对错的根本标志。仰海峰先生在《马克思与形而上学的颠覆》一文中说:“黑格尔的理性形而上学问题出在哪里?”要理清这个问题,我们看看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中是如何表达自己哲学长点的。按照黑格尔的理解,我们面对世界时,如果我们想认识这个世界,就必然以理性为前提。他举例说,当我们在一个地方看到一座房子,换了一个地方时,我们说这有一颗树,这时,具体的东西改变了,但只有“这个”没有改变。“这个”当然不是一个具体存在物,“这个”就已经是一个观念,如果没有“这个”这一观念,我们就根本无法认识这个世界,更无法言说这个世界。因此,具体的存在物是现象,而这个现象背后的概念才是事物的本质,由此出发,黑格尔开始了自己的哲学思考——一种理性形而上学的逻辑建构”。[2]我以为这种对于黑格尔哲学生长点的言说不仅不符合黑格尔哲学体系的实际,而且是一种古老的哲学尘迹:“具体的存在物是现象,而这个现象背后的概念才是事物的本质规定”。难道古希腊的巴门尼德不是这样说的吗?如果说巴门尼德不完全是这样说的,那么柏拉图就完整的说出了这一点。把上千前的柏拉图的说法载在黑格尔头上恐怕是不恰当的。“理性形而上学”从柏拉图到黑格尔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发展时期,其间的曲折和巨变我想仰先生是十分清楚的。如果把一个古老的哲学命题说成是黑格尔哲学的生长点,应当说这也是一种时代的错位。
马克思之所以称《精神现象学》是黑格尔哲学的“诞生地和秘密”,决不如仰先生所说的“具体的存在的物是现象,而这个现象背后的概念才是事物的本质规定”。我在拙文《黑格尔论作为科学出现的形而上学如何可能》一文中,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
在“形而上学”发展史上,亚里士多德的《形而上学》一书可谓集古希腊“形而上学”之大成,但亚氏的“形而上学”只是把真实的东西表述为“客体”或实体,也就是马克思在《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所说的, “对事物、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直观的形式去理解” ,“不是从主观的方面去理解”。黑格尔则不同,在《精神现象学》中黑格尔就说:“照我看来,——我的这种看法的正确性只能由体系的陈述本身来予以证明——一切问题的关键在于:不仅把真实的东西或真理理解和表述为实体,而且同样理解表述为主体。”[3]
我以为“不但把真实的东西或真理理解和表述为实体,而且同样理解表述为主体”,这才是真正的黑格尔哲学的生长点。黑格尔自己把它称为“一切问题的关键”。由此生长出来的黑格哲学使它在整个西方哲学发展史上别开生面,把西方哲学推上了一个更高的历史台阶。因为,“实体即主体”这不仅是西方哲学发展史上最伟大的成果,也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与黑格尔哲学(在剥离了它的唯心主义外壳之后)的共生点,这正如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所说的:
“从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包括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的主要缺点是:对事物、现实、感性,只是从客体的或者直观的形式去理解,而不是把它们当作人的感性活动,当作实践去理解,不是从主观方面去理解。所以,结果竞是这样,和唯物主义相反,能动的方面却被唯心主义发展了,但只是抽象地发展了,因为唯心主义当然是不知道真正现实的、感性的活动的。”[4]
除此之外,马克思和恩格斯在《神圣家族》一书中还说:“把实体了解为主体,了解为内部的过程,了解为绝对的人格,这种了解的方式就是黑格尔哲学方法的基本特征。”[5](75页)可见把“实体理解为主体”在黑格尔哲学中不仅具有本体论意义,而且具有方法论意义。
应当实事求是地说,在黑格尔以前的唯心主义虽然也在某种程度,某种范围,某个问题上,发挥了人的主观能动性。但决没有任何一个哲学家能像黑格尔那样把主观能动性发挥到一个空前的高度。这之中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们没有明确地把实体理解为主体,把实践引入到哲学中来。虽然有像费希特那样非常重视主体能动性的哲学学说问世,但却没有一个哲学家明确和完整地把“实践”引入到哲学中来,而只有黑格尔做到了这一点。当然,黑格尔所理解的实践仅仅是一种观念论的实践,是绝对精神的劳作。但是黑格尔哲学一反哲学史上的熟知旧习,继承和发展了康德的哲学,不是让主体围绕着客体转,而是让客体围绕着主体转,用主体去规定客体,完成了康德的哥白尼式的哲学革命,全面地论证了《作为一种科学的形而上学如果可能的问题》。
今天在中国哲学界之所以有人高高举起了反黑格尔哲学的旗帜,就是因为他们不理解“实体即主体”作为马克思的哲学与黑格哲学(在剥离了其唯心主义外壳之后)的共生点。有些哲学工作者一方面大力主张马克思主义哲学是实践唯物主义,另一方面却要全面清洗黑格哲学。殊不知马克思的实践唯物主义哲学的生长点却源于黑格尔的辩证唯心主义哲学。把黑格尔作为一条死狗来打,这确实是不公正的。马克思在《巴黎手稿》中科学地构建了人与自然的关系,即把“原生自然”转化为“人化自然”。但是“人化自然”的观点,在黑格尔体系中却有了雏形,例如在《小逻辑》中,黑格尔就明显地区分过作为纯粹自然存在的人与作为“精神的人”之不同,他说:“只要就人作为自然的人,就人的行为作为自然的人的行为来说,他所有的一切活动,都是他所不应有的。精神却正与自然相反,精神应是自由的,它是通过自己本身而成为它自己所应该的那样。”“自然对人说来只是人应当加以改造的出发点。------人能够超出他的自然存在,即由于作为一个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区别于外部自然界。[6](91—92页)
关于对黑格尔“精神的人”和“自然人”的区分,一般说来,人们只是从黑格尔哲学的唯心论角度加以批判,用马克思的关于人的“感性存在”来驳难,这当然是对的。但是在一系列的驳难中却忘却了黑格尔在这一区分中高扬了人的主体性,把“自然”作为人加以改造的对象来对待,并且只有在这种改造的活动中,人才能超越出自身,提升自身的价值。黑格尔进一步认为人“只要人老是停留在自然状态的阶段”,他就会成为“这种规律的奴隶。”[6](92页)如果我们公正一点对待黑格尔,那么我以为黑格尔已在唯心主义领域中,证论了改造世界的哲学要义。所以马克思在《巴黎手稿》中指出:“黑格尔哲学的《现象学》及其最后成果——作为推动原则和创造原则的否定性的辩证法——的伟大之处首先在于,黑格尔把人的自我产生看作一个过程,把对象化看作失去对象,看作外化和这种外化的扬弃;因而,他抓住了劳动的本质,把对象性的人、现实的因而是真正人的理解为他自己的劳动的结果。人同作为类存在物的自身发生现实的、能动的关系,或者说,人使自身作为现实的类存物即作为人的存在物实际表现出来,只是通过以下述途径才是可能的:人实际上把自己的类的力量统统发挥出来(这只有通过人类的全部活动、只有作为历史的结果才有可能),并把这些力量当作对象来对待,而这首先又是只有通过异化的形式才有可能。”[7](163页)
马克思和黑格尔各自在自己的领域从“异化劳动”理论为出发点,论证了“改造世界”的哲学,如果说马克思的改造世界的哲学是立足于唯物论的实践观,那么黑格尔改造世界的哲学就立足于唯心论的实践观。马克思和黑格尔同样肯定了“劳动”在改造世界中的伟大意义和价值,只不过是黑格尔所理解的“劳动”是绝对精神的劳动,因此,他过多地肯定了劳动的积极作用,”而没有看到劳动在现实生活中(特别是在资本主义社会中)的消极作用。所以马克思在《巴黎手稿》中批判黑格尔的《现象学》时,曾经指出黑格“当他把财富、国家权力等等看成同人的本质相异化的本质,这只是就它们的思想形式而言。它们是思想的本质,因而只是纯粹的即抽象的哲学思维异化。[7](161页)这就是说把劳动完全封锁在把“劳动”完全封锁在“绝对精神”之中,因而这就必然会在“劳动”之上罩上一层又一层神秘的面纱,它只能在精神领域中空喊改造世界,但把它放在现实生活中,精神的巨人就变成了行动的侏儒,“凡是合理的都是现实的”变成了“凡是现实的都是合理的”。黑格尔哲学最终不能成为真正改造世界的哲学,而成了普鲁士政权的辩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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